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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当地纪委书记勾结
一位办案人员提醒黄生福,“你有朋友认识曾书记吗?找一下关系经过他同意我们可以放你出去。”黄心领神会,并通过中间人给曾锦春送去100万元。很快,黄生福安然无恙回到家中。
组织“武装力量”护矿队
黄生福等人将荣福煤矿周边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员纠集起来,头戴钢盔,统一着装,成立了所谓的“护矿队”。“护矿队曾经手持猎枪、火铳、钢刀,在矿区进行‘军事演习’,向老百姓示威。”
矿工骨灰被藏在乱石岗
荣福煤矿瞒报了一起矿难。但这一秘密又被湖南媒体的记者发现。他们寻访了两天,“我们爬上了一堆乱石群,在一块石头缝里,看到一个黑色薄膜袋严严实实地包着个东西摆在那里,打开黑袋一看里面还有一层被白色的薄膜裹着的纸盒,翻开纸盒出现的是一只用红布裹着骨灰盒,再解开红布出现了一个枣红色的骨灰盒,里面是一个矿工的骨灰”。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庞皎明 湖南报道
荣福煤矿一景。庞皎明摄
被护矿队打伤的村民,上图为医生取出的钢珠 李根 摄
梅田镇村民曾远祥体内至今还留下30多颗钢珠 李根 摄
1月18日下午,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浆水乡浆水村荣福煤矿。五六个矿工坐在沙堆上抽烟,其中一个人看见了记者的相机,低语了一句,其他矿工纷纷转过脸来,惊恐。
在他们身后约一米处,“井口20米范围内严禁烟火”的标语清晰可见,“安全高于一切,责任重于泰山”高挂于矿道入口的屋檐下。
“你们还在抽烟!赶紧下矿去!”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冲过来大喊。矿工们掐掉手中的烟,一个个从沙堆上站了起来,坐上机车下井。
这个煤矿似乎和中国其它煤矿无异,但它却是中国曝光率最大的煤矿之一。六年以来,它一直成为中国众多媒体关注的焦点,饱受诟病。
从国家安监系统的最高官员到湖南省最高官员,再到中国纪检系统最高官员,该煤矿屡遭高层关注,但奇怪的是,它一直顽强存活着,继续成为新闻报道的主题,数以百计的矿工继续日夜加班掘运煤矿帮助矿主增加财富。
原湖南省郴州市委副书记、郴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曾锦春落马以后,与这个煤矿相关的一些隐秘由此才被人窥见,有评论称,这个煤矿几乎集中了中国煤矿所有丑陋和血泪。
化公为私
荣福煤矿的真正主人是一个叫黄生福的人。
在浆水乡民的描述中,黄身材矮小、脸尖,但胆子大。1980年代,黄帮一个叫彭北京的老板当装卸工,后来经营一家小煤厂,但运转困难。1990年代,黄相继投资了几个企业,但先后垮掉。2000年,在彭的帮助下,黄自己办起了煤矿。
作为浆水乡一个普通的乡民,黄被当地人熟识始于荣福煤矿的诞生。
1960年代,隶属于广东省的梅田矿务局在宜章县开矿挖煤,梅田三矿为荣福煤矿的前身。
1999年底,由于煤矿开采殆尽,梅田矿务局陆续撤出宜章县。出于采矿对当地造成生存环境破坏的补偿,矿务局把所有厂房、设备及剩下的矿产等资产无偿送给当地,并由宜章县政府负责托管。
2000年1月27日,宜章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浆水乡政府联合发布三矿租赁承包招标公告,次日结束招标报名。
在公告次日,宜章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浆水乡人民政府与黄生福签署租赁经营合同书,黄以450万元及每年上交乡企业管理费23万元租赁费的代价,得到了三矿18年开采经营权。
据知情人介绍,当时包括设备、厂房及矿产等在内,三矿资产产值达几千万元;而招标期间,有人比黄出更高的价钱进行竞标但未能如愿。
“招标公告在27日下午才贴出来,第二天就知道结果了。”黄生福的坚定反对者黄元勋告诉记者。
黄元勋是浆水村11组组长,多年来,其坚持向上举报荣福煤矿官煤勾结, 因此被人悬红10万元买命,黄为此写下四封遗书舍命上访。
据黄元勋调查,黄生福能高效率地得到梅田三矿,是因为他给时任浆水乡党委书记邓高元送了13万元的“好处费”。黄元勋将这一信息形成举报材料,很快,材料便放在了原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的案头。
不久,郴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介入调查。梅田三矿贱价卖给黄生福的秘密被捅破,邓高源因接受黄生福贿赂13万元被判入狱,黄生福也被控制,另有多名涉案官员接受调查。
2000年5月8日,郴州市纪委就梅田三矿招标一事下发“郴纪函(2000)06号”文件明确指出,该招投标合同属无效合同,建议宜章县依法解除所订的租赁承包合同,重新进行租赁承包招标。
接近黄生福的人告诉记者,黄在被“双规”期间,抱怨不能看电视、不能打电话,24小时被办案人员轮流审讯,一打瞌睡就会被办案人员叫醒。
一天,一位办案人员提醒黄生福,“你有朋友认识曾书记吗?找一下关系经过他同意我们可以放你出去。”黄心领神会,并通过中间人给曾锦春送去100万元。很快,黄生福安然无恙回到家中。在对黄生福的举报材料中有一份录音资料,帮助黄疏通曾锦春的中介人承认了这一事实。
据了解,在曾锦春的授意下,黄生福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宜章县国资局和浆水乡政府告上法庭。2000年8月8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进行调解,原来被指定无效的合同又变成了有效合同。
黄生福终于成功渡过生命中最大一次危机后,获得了“能人”的称号,也与曾锦春成为铁杆兄弟。原先被认定不按合法程序招标租赁的梅田三矿也被成功“漂白”,其正式更名为“荣福煤矿”。
自组武装:一个煤矿的强势扩张
2000年,由于原来的矿工无法得到有效安置,其要求国家赔偿及补发被拖欠的工资。他们不愿意离开被黄生福接管的煤矿。
黄处理这些问题的方法简单且有效——组织社会闲杂人员对矿工进行围攻殴打。2000年2月28日,遭到暴力袭击的原三矿矿工及家属,向有关部门发出了请愿告急书。
浆水村的村民们发现,得到曾锦春支持后的黄生福,能量得到几何级倍增。2006年12月,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节目称,黄生福“就是当地一个黑恶势力的头目”,“曾锦春在矿区敛财,也需要黄生福这样的黑恶势力充当中间人和打手”,“曾锦春负责充当保护伞,黄生福负责在伞下收钱。”
为了摆平三矿历史遗留问题的纠纷,在曾锦春的庇护下,黄生福等人越来越倾向于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黄生福等人将荣福煤矿周边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员纠集起来,头戴钢盔,统一着装,成立了所谓的“护矿队”。
“护矿队曾经手持猎枪、火铳、钢刀,在矿区进行‘军事演习’,向老百姓示威。”浆水乡龙村村的一位村民告诉记者。
“护矿队”的任务,不仅是保卫荣福煤矿,也包括争夺他人的矿产资源。彼时,暴力的阴影笼罩了宜章县的麻田、梅田、浆水等三个煤矿较多的乡镇。
据与“护矿队”打过交道的人士介绍,“护矿队”的人经常乘坐两辆面包车,每辆车上坐着十来个人,车上放着刀枪。
《中国煤炭报》称,“护矿队”专门对付荣福煤矿周边那些小煤窑,从小煤窑那里收取所谓的“资源费”,每吨30元。听话的煤矿老板可以长期采煤,不听话的煤矿老板轻则遭威逼恐吓,重则被暴力镇压强行赶走。
龙村村民曾远祥就是因为拒交保护费而被打成重伤的。他现在左臂残废,当时被射进体内的100多颗钢珠至今还有30多颗无法取出。
尽管宜章警方对曾远祥被砍的事情展开调查并抓获部分人员,但“护矿队”还是对外放风:今后谁拒交“资源费”就和曾远祥一样下场。
胡孝良也是因为经营了小煤窑而引火上身,成为了“护矿队”的目标。
2005年,胡孝良与二十多人合伙,开办了一家小煤窑。投产5个月后,护矿队开始进入煤窑公开抢矿。
“他们开着车直接进入煤窑拉煤,根本不给钱,就是直接抢。”胡孝良说,“我们的一个股东不让他们的车装煤,就被打伤了。”
此后,胡孝良和他的侄子胡汉交因为说过“即使是股东,没有现金也无权拉煤”之类的话,无意中成为了“护矿队”打击的目标。
2006年1月3日,胡孝良叔侄以及其他股东在麻田乡派出所斜对面不到50米的麻田酒家吃饭。突然,20多名“护矿队”的人冲了进来,将他们包围,随即使用棍棒、木凳对胡孝良叔侄疯狂殴打。旁边的其他股东急忙上前劝阻,也被打伤一人。
胡孝良当即被打成重伤,胡汉交也被打伤。
胡家两口被打伤显然“镇”住了其他股东:煤窑立即成为护矿队的财产,各股东的投资不复存在。
“我们无冤无仇,他们就是要通过打我们来抢煤窑。”胡汉交说,“他们就专门等你的煤窑投产了,产生效益的时候来抢你的。没有效益他是不会找你的。”
胡孝良被打伤后,家人多次要求公安机关捉拿行凶者,却一次次被告知找不到人。
2006年3月14日,郴州市政法委副书记许秀荣曾就此批示,要求当时的宜章县原公安局局长秦卫国“督促并依法处理”。
批示之后,行凶者依然逍遥法外。黄生福势力范围所及,民众彼时“谈黄色变”。
“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跑,我们多次在街上看到他们,赶紧报警都没有用。”胡孝良抱怨,“我们甚至到其中一个人的家中拍下了他的照片,派出所还是说找不到人。”
“线索有限,找不到人,我们有什么办法呢。”麻田镇派出所所长李红田说。直到2007年1月18日,胡汉交在宜章县城发现了其中的一位行凶者并报110将其抓获。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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