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产利益集团能掰动政策“方向盘”？

策划人：你在《中国房市警告》一书中着重写到，一个庞大的房地产利益集团业已形成，他们已经强大到敢和政策叫板，甚至狂妄到要掰动政策方向盘的地步了。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羊慧明：房地产大佬狂妄到要掰动政策方向盘这话，是王志纲先生2004年12月在接受《中国房地产报》记者采访时讲的，登在《中国房地房报》2004年12月13日头版头条。现在来看，王志纲的这种警告并非空穴来风。中国的房地产利益集团太庞大太厉害了，他们已经强大到可以扭曲、软抵硬抗高层的房地产调控政策，为我所用了。去年“新六条”出台后，某大城市的书记把房管部门的官员召去：“给我顶住!”那个城市这几年房价大涨，幅度都超过两位数，可上报的数字都“健康”得很，老百姓的感觉房价涨得太快了，可书记还嫌房价没有北京、广州红火。在一些地方官员眼中，高房价代表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档次”。这位书记在开发商座谈会上就拍过胸脯：“我们保证不会打压房价!”“条条”、“块块”的大佬是这种心态，调控政策怎么能很好落实？就在2007年“两会”期间，正当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一致责问高房价之时，贵州一位省官却满不在乎：“现在的商品房是随行就市，能卖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依靠人就让他便宜下来，所以市民要赶紧快买。”照这位省官的观点，中央要求调控房市都是多此一举。且不说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官敢在全国人代会上公开为房价助涨，就是中央眼皮子底下的北京市，这几年房价猛涨已超过上海，属重点调控区域，可去年“新六条”刚出台不久，一位城建部门的京官公然唱涨助涨：北京房价上涨是正常的，将来还会长期上涨。在建设部门，唱涨助涨的声音早已压过调控的声音。有人还说中国房市很健康，既然很健康，还用得着搞什么调控？这不明摆着和中央的调控叫板吗？2007年全国“两会”期间，广州市市长张广宁承诺降低房价，并呼吁市民不要慌着抢房。广州还大开单位自建房的口子。结果马上遭到广东省房协和广州市房协的炮轰。房地产相关部门和地方都是同样的心态：怕跌不怕涨，怕冷不怕热。所以那些具体部门制定的调控政策首先是保“涨”，头一招就是抑制供给，傻瓜都知道那些措施更会刺激地价房价上涨。连任志强后来也公开说：“调控是要让房价(持续)上涨。”房地产商会一位高层也公开在报纸上讲：中国房价会一直上涨。调控来，调控去，“调”得地价房价一轮又一轮大涨，“调”得对利益集团更有利。比如，限制建别墅，别墅价格一年多时间成倍上涨，还抢都抢不到，乐坏了开发商；限制大户型，大户型价格立马飞涨。终于有人搞懂了：权力严控什么，什么就有暴利，连网吧都是，一控制发证，网吧马上就好赚钱了。都放开了，像电器、彷织品，哪还有暴利？房地产价格越调越高，肯定不是“条条”、“块块”那些制定具体政策的人弱智，我们不能不怀疑是利益集团在左右、扭曲上面的调控精神，念歪经。从这一点上讲，说房地产利益集团要掰动政策方向盘，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中国的房地产利益集团是捏不动的“硬桃子”

 策划人：利益集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羊慧明：利益集团不是一个有形的组织，而是一种共同利益取向的群体。利益集团在市场经济国家都有，甚至在封建社会就有。在美国就有代表各种利益群体的众多“院外集团”在国会山活动，游说议员，为本利益群体争取更有利的法规政策。以致联邦不得不制定“院外组织法”，来规范“院外集团”的活动。当然，他们的“院外集团”受到社会、舆论的广泛监督和法律的制约，形成一种正常的参政管道。比如，十几年前美国对华制裁，就有包括波音、微软在内的众多美国大企业的游说团做国会的工作，希望取消对华制裁，他们要与中国做生意。中国的房地产利益集团不同，其太庞大、太强大了，它不仅有商业利益，还与“条块”利益、腐败利益搅和在一起。由于房地产领域普遍的权力寻租、官商勾结，公权力通过“条块”和众多腐败官员个人根深蒂固地介入房地产，其危害就大得多，能量也非常大，上面再好的精神再好的方针也可能被利益集团扭曲，念歪经，为我所用。无可否认，一个由开发商、经纪商及代表部门和地方的“条条”“块块”，加上腐败官员和不良媒体、学者为核心的房地产利益集团业已形成，这个利益集团已经强大到可以软顶硬抗中央的调控方针，可以左右舆论，让唱涨助涨的声音压过调控的声音，而稍有一点不利于房价上涨的信号都会被他们扼杀，前两年谁要说警惕房地产泡沫，马上会遭到围攻。房地产商一叫苦，书记市长马上会给他们“扎起”。房地产“调”不动，就在于利益集团太厉害了。

与其他部门相比，房地产利益集团是一个捏不动的 “硬桃子”，其硬度已经像“合金钢”，“合金”的成份又那么厉害：不仅有金钱，还有权力和其他公共资源，比如媒体资源。某省国土厅执法局一位官员就说过这样的话：“哪块土地背后没有权力插手？”权力为小公为私深深介入房地产，这样的“合金硬桃子”是谁也难捏动的。捏得动的都是软桃子，，比如医药部门，要药品降价立马就降。房价猛涨，物价局从来不管，他管得了吗？书记、市长就希望房价涨。有个省的物价局公开说：物价局不管房价。无业者摆个摊开个小店做点糊口生意，物价、工商、城管三天两头去“整顿”、查抄，可是房地产市场那么 多明目张胆抬高房价，甚至雇人排队搞欺诈哄抬房价，有谁真去管过？谁敢去惹背后的权力？真正暴利的没人敢去管也管不了。刮小肥大，乃一个社会之大忌!刚刚出事的药监局，权力哪能与国土资源部门比。药监局一年批一万多个新药，那只是些小Case。国土资源部批土地指标，一年多给某个市批1万亩土地指标，就意味着使当地增收几十亿土地财政，地方官还能有土地指标多多照顾小兄弟。正因为如此，批土地的才是重点“公关”的对象。批土地指标像“挤牙膏”，若按每年开始给的那一点点指标，地价还得翻倍，房价还会涨得更凶。各地只有去北京求爹爹告奶奶追加土地指标，副省长、厅长去北京要请个司长出来吃饭都不容易。一个副部长到省城，省委书记都会亲自到舷梯边迎接，其他部委能有这个待遇？很多问题，都是“控”出来的，很多的腐败，也是“控”出来的。对于“条块”权力而言，越是有利，就越想去“控制”。改革的最大阻力，也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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