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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col.com.cn四川在线(2007-12-17 04:40:01)来源：四川在线-天府早报
12月1日晚7时40分，省医院。晏顺德因呼吸衰竭不治身亡。十几个小时前，他在家里连续喝下水氨磷、百草枯、鼠药三种毒药。“萍儿，萍儿……”晏顺德临死前叨念着他的女儿，但是，远在江苏的女儿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晏顺德死后，种种迹象表明，他死于一个谣言：“他杀了村里一个收荒的老人。”
《剧毒攻心》
死亡的毒蛇，吐着火红的信子，逼近晏顺德的心脏。姐姐刘召仙睡梦中陡然清醒，但为时已晚。水氨磷、百草枯和鼠药，任何一种都足以致命，何况是三种剧毒攻心。但他为什么要抱必死之心？
死亡，总有些征兆却又让人麻痹
12月1日清晨，刘召仙还在睡觉，电话响起，是同母异父的弟弟晏顺德打来的。“姐，我还是想不通，公安局就是要来抓我。”电话那头，晏顺德气喘吁吁。刘召仙知道他又喝多了，“不要放在心上，没得事。”刘召仙话没说完，晏顺德突然激动起来：“你这两天就回来，我等你。”
毒已攻心
刘召仙翻身继续睡去，突然，她猛地清醒过来，拿起电话回拨过去。半天才接通，“姐，我已经喝了。”刘召仙听到电话里传来咳嗽和呕吐的声音，她感到不妙，忙给离弟弟近的母亲陈昌秀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去看看。
陈昌秀来到儿子家，急得指手画脚，晏顺德已经神志不清，自顾自地骑着自行车向外走去，最后一头倒在几十米远的公路上。等刘召仙赶到彭州，弟弟还倒在地上不停呕吐，母亲在旁边不知所措。这时还清醒的晏顺德说：“我喝了农药。”晏顺德随即被送往彭州市中医院抢救，医生表示晏顺德喝下的水氨磷、百草枯和鼠药都是剧毒农药，救活的希望不大。上午10时，家人把晏顺德转到省医院。抢救室外，刘召仙还没回过神来，“弟弟怎么会自杀？”疑问还在盘旋，晚上，弟弟就走了。
谣言早生
时间倒流。10月，晏顺德就打电话告诉刘召仙，有人说他杀了村里一个收荒老人。一个小伙子威胁他，如果不说出来就报警。刘召仙安慰弟弟，“如果有事早就来抓你了，没事的。”挂掉电话，刘召仙想回趟彭州，找到弟弟口中的那个小伙子，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话，你也信？”刘召仙的老公嘟哝了两句。刘召仙觉得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弟弟性格怪，侄女晏学萍才1岁半时，弟媳就跟人家跑了。晏学萍成为晏顺德惟一的精神寄托，十分溺爱，但他好吃懒做，孩子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刘召仙在管。“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谣言，只是别人不想理他，他胡思乱想。”刘召仙这样猜测，加上快到年底生意忙，她打消了回彭州的念头。
征兆已有
11月下旬，刘召仙又接到弟弟的电话，说他要自杀。刘召仙本能地哭了起来，打电话给二妹，让二妹回家看看，二妹却不以为然：“你是不是疯了？弟弟不得自杀，尽乱说。”二妹的话顶得刘召仙有些郁闷，但回去的事又搁下了。
事实上，11月底，刘召仙跟儿子军军回去过一次，看到母亲在外面捡垃圾，刘召仙觉得很丢脸。旁边就是她的厂房，母亲却在外面捡垃圾。她指挥儿子把垃圾搬到田坎上烧，正烧时，晏顺德垂着头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眼睛闪了一下，“军军你们回来啦？咋不说一声？”大家没有理睬他，晏顺德没吱声，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事后，军军感觉有些不对劲，“舅舅平时性格孤僻，但跟他打招呼很热情，今天咋那么消沉？”事实证明，军军的感觉没有错。
《无人同醉》
破解这个空穴来风的谣言，造谣者已经无从追查。种种迹象表明，晏顺德的死不仅与谣言有关，更多的是孤寂。喝酒，这样一件让男人颇为体面的事，对晏顺德来说，却是颜面扫地的事，因为，没人愿意与他举杯同醉。
孤寂，威胁生命的敌人
11月28日，晏顺德的表叔看到晏顺德在村里的小铺里喝酒，他告诉周围的人，晏顺德的眼神不对，大家不要去惹他。表叔的劝戒似乎有些多余，本来就没人愿意跟晏顺德一起喝酒。
酒德不好
金山村沿公路一排很多小铺子，很简陋，卖点杂货，几张桌子可以打牌。村上的男人做完农活就会来喝上两杯，二两白酒5毛钱。大家都喜欢几个人围着喝，热闹。晏顺德不同，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大家都不喜欢他，他喝了酒德行不好，说话很伤人。”金山村七组和八组之间的一个铺子，老板撇撇嘴，“如果别人打扑克，只要他说要参加，大家就散开了。”
11月30日下午5点，铺子里一桌男人正在喝酒，晏顺德来了，照例要了2两酒，从包里摸出几颗花生，吃完喝完就走了。“他看人时眼神很凶狠。”茶铺老板记得很清楚。十几个小时后，晏顺德自杀。第二天灵堂搭起来，村里人才知道。
攻破谣言
12月3日下午，晏顺德家。简单的灵堂搭在院坝里，哀乐从院子大门上角绑着的喇叭里扩散开来。灵堂里没有照片，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张底片，拿去相馆冲洗，还没有送过来。
午饭过后，村民都围在灵堂外，军军听到有人说起“杀人”的事情。说话的是隔壁七组的刘婆婆。“你怎么知道的？”军军问。“我昨天去割肉，听卖肉的人说的，说他们几个人一起杀了人，分了500块钱。公安局都来调查过。”肉摊老板叫席维良，之前刘召仙带着军军就去问过。席维良说，他是在吃蹄花的时候听说的，是谁说的，他记不清楚了。但他证实：村里的确死了一个收荒老人，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
《封死出路》
从悲痛中回过神来，亲人发现晏顺德在谣言重压下无力突围，他曾寄希望于自己的亲人，但这些信号都被忽略了。谣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谣言之下，他主动寻求破解，亲人却封死他的出路，相比晏顺德的死亡，这更让亲人们抱憾终生。
挣扎，就怕堵死生路
晏顺德家的院子左右两边各有两间房，左边一间房的木门开着。一个衣柜，一张床，两个桌子，显得空荡。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小角楼”，不过是空的，地上散落着烟头和一些烟盒。床边延伸2米到门口，地上残留着绿色的痕迹，隐隐有些刺鼻的味道。“这就是农药。”刘召仙说。
晴天霹雳
院子右边的堂屋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火化：农历十月二十五日（12月4日），早晨8—9点。安葬：农历十月二十六日，早上10点出发，11点半下葬。这时，找回晏学萍是当务之急。然而，她失去了联系。军军先后两次到绵阳，没有找到人。在网上查询手机归属地，发现晏学萍的手机号码是江苏的。这样一来，更找不到人。望着贴在堂屋门口的下葬日期，刘召仙叹了口气。
12月3日晚，远在江苏的晏学萍打开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表哥军军，“舅舅明天火化，我们正在做准备。”如同晴天霹雳，晏学萍一阵眩晕，从银行取到表哥寄的2000元，她买了4日上午的飞机票。
终于后悔
12月4日上午11时，晏学萍回到家里。为了让晏学萍见父亲最后一面，家里人把火化的时间推迟到下午。走到灵堂前，晏学萍不敢相信，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的父亲。“才42岁，与42岁不合适宜的是他满头白发。”晏学萍外出打工前，他还是满头黑发。
晏学萍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个愿望，是希望死后能跟爷爷葬在一起。然而，两人的风水不合，相隔很远。傍晚，晏学萍跪在父亲孤零零的坟前，哭着说：“爸爸，我错了。”晏学萍后悔不已，“如果我当初回来了，爸爸可能不会自杀。我不回来，他很凄凉。平时他一向独来独往，本身很孤单，在谣言的压力下，他彻底崩溃了。”
晏学萍身后，站着刘召仙等一行亲属。刘召仙十分后悔，当初该带他去找那个小伙子，否决这个谣言，杀死弟弟的凶手，就是她不以为然的那个谣言。
(本文来源：四川在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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