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后中国经济走势与对策
羊慧明
核心提示：
○引发通胀的三大主要因素正在变化和逆转，通胀已不是当前我国经济的主要风险
○过度紧缩的货币政策将引发经济萧条，同时逼出民间高利贷泛滥，籍此提出让私贷合法化的论调是搞乱金融祸国殃民的利益鼓噪
○股市的非正常暴跌和实体投资市场恶化，将使资本外逃——不仅外资“热线”抽逃，内资也会大举外逃，这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财政的巨额盈余反映出经济增长成果利益分配机制失平衡，同时也为财税体制改革提供了契机：让利于企，还利于民

通胀已不是当前我国经济的主要风险
记者：羊先生，你去年7月13日发表的“过剩的‘流动性’该往那里分流？”一文中谈到：流动性过剩并不是引发通胀的主要因素；在今年2月4日的专访中，你又警告“继续加息和提高存款准备金率无助于抑制通胀反而会使通胀恶化，”后来几个月经济走势的变化似乎印证了你此前的判断。目前，要求放松银根的呼声日紧，你对奥运后中国经济走势有何看法？
羊慧明：我一直不认为所谓流动性过剩是引发我国资产价格泡沫的主因。这是基于：中国在整体上还是一个不富裕的社会，怎么就会为钱多了而发愁？中国的香港比内地富裕，为什么那里不担心流动性过剩？相反，香港高层还不时到北京游说，希望早开港股直通车，就想把内地的钱往香港引。实际上，内地的所谓流动性过剩，是经济结构失衡的问题，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不会因为钱多了就会多吃一倍的大米和猪肉，那么内地的泡沫经济是怎么吹起来的？是结构失衡：乡、县的资本单向往大、中城市流，偏冷的部门的资金往过热的部门流，往房地产等过热的地方流，于是造成地价飞涨，房价飞涨，有人就认为是钱多了惹的祸。事实上，有些领域的物价上涨恰恰是投资偏冷，供应不足造成的，比如农业、养殖业。治理这种结构性通胀，只需要把过热部门的投资往偏冷的部门引导。就像一个人，哪个地方肿痛，只需局部打封闭消肿就行了，而不需要全身麻醉。你一味加息、紧缩信贷，把偏冷的部门也紧缩了，岂不更要出现供应不足，物涨岂不更要涨得厉害吗？
中国面临的通胀，不是简的货币政策能凑效的。目前的通胀有内因和外因。外因是国际油价和铁矿石等资源性产品价格暴涨，内因是房地产和公共投资过热，早就有人说中国成了一个大土地，占世界1/5人口的中国，去年消耗了全球钢产量的1/3以上，钢材等建材价格不暴涨才奇怪。再有就是超级垄断利益集团抬价。有个省过去猪肉由各县市屠宰场供应，肉价一直平稳，多数屠宰场也有一定盈利，后来政府支持一家公司去统起来，把许多屠宰场搞垮了，造成许多人失业，而这家公司每年光拿国家的补贴就达几千万元，它唯一的结果就是迅速把肉价哄抬起来。宝钢为什么能接受铁矿价格96.5%的涨幅？因为他们不怕：铁矿石价格涨一寸，钢价涨一尺，看看上半年宝钢接连疯狂提高钢价的势头，你是铁矿石供应商，你也会把铁矿石价格疯狂抬高，不知道宝钢在铁矿石价格谈判敲定前拼命提高钢材价到底是为了谁利益？中间有无腐败利益输送？大量的铁矿石进口压满了码头，8月中旬报出的数字进口铁矿石压在码头超过7000万吨！在中国超量超高价进口铁矿石之后，铁矿石价格开始下跌。业内人士向本人透露：铁矿石价格下跌空间大着呢！十年前一吨铁矿石净赚5元人民币就不错了，现在一吨铁矿石净赚400—500元。事实上，由于国家去年调控房地产的政策早在去年底就已见效，今年下半年到明年的钢材内需会大幅下降，本人预计明年国内钢材需求会减少1亿吨左右。如果我们在铁矿石价格谈判前发布这样的权威分析信息，足以使国际铁矿石供应商没有理由疯狂提高铁矿价格。然而，我们却不去争取国际大宗商品的定价话语权，不善于用信息去影响国际市场，甚至连这样的理念都没有，这中间很难说有没有出卖国家经济利益而肥私的行为！
<P>我之所以敢说通胀已不是当前我国经济的主要予盾，是因为上述引发通胀的内外因正在发生变化甚至逆转。国际原油价格已大幅下降，并可能步入下降通道。中国应与主要石油进口国一道，以本身需求变化去影响国际油价理性调整。我国7月分原油进口量骤减7%，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些需求变化信息去打压国际油价？这样通胀压力会进一步降低。内因方面，房地产已开始调整，今年下半年和明年房地产开工量会进一步下降，对建筑用钢材的需求起码减少30%，钢材等建材价格已经步入下降通道，到明年初钢材价格可能从高峰下降1000元以上，煤价等矿石价格也会大幅回落，PPI将会大幅走低。对哄抬价格的垄断利益集团的制约，我们应该更有优势。国家应有能力制止钢材、化肥、农药等生资价格暴涨。综上所述，未来一、两年通胀压力将大大减缓。而主要风险将是货币政策过度紧缩可能导致的经济大副下滑。
过度紧缩的政策需要调整
适当放松银根已迫在眉睫
记者：现在主流经济学界认为奥运后中国经济不会出现拐点，但又有货币政策将有所松动的说法，甚至传言很快会降低存款准备金率，你对我国未来金融政策的走向怎么看？
羊慧明：由于近年来将流动性过剩视为通胀的主因，管理层采取了不断加息和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等一紧再紧的货币政策，这对防范全面通胀起了一定作用，但这种“全身麻醉”的紧缩政策也伤及了实体经济和投资市场，紧死了一大批中、小企业，也“紧”了一些偏冷的本来需要大力发展的部门。高层近来新提有保有压，就是对“一刀切”的货币政策的矫正。现在越来越清晰了：通胀风险的主因并不是所谓的流动性过剩，而且，引发通胀的几大因素正在变化甚至逆转，货币政策当然应该顺势调整。
至于说奥运后经济会不会出现拐点，其实，拐点早已出现。过去的经济偏热，主要是房地产规模太大，有的大城市房地产税收占了财政收入的50%左右，这很危险。房地产的调整，早在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交易量持续萎缩。正因为房地产总量太大，泡沫太大，房地产出现拐点，整体经济下滑将难以避免。三年前我在《中国房市警告》一书中就讲过：“高地价高房价将导致官富民穷，透支中国经济增长空间，缩短中国经济高增长周期。京沪楼市调整之时，就是中国经济又一轮波动的开始。”现在来看已不幸而言中。楼市调整刚刚开始，我预计今年下半年新建项目开工量将减少一半左右，明年新开工量还将进一步下降。建筑用钢材需求将减少5000万吨至1亿吨以上，建材、建筑、装饰等相关行业将受沉重打击，新增上千万人失业。消费需求也会受到影响。经济大幅下滑将是主要风险。
记者：那你是否认为要防止经济大幅下滑，就需要政府出手救楼市？
羊慧明：现在还不是政府出手救楼市的时机，也很难救。现在若放松房贷，等于把银行往火坑里推，银行也不会干。只有地价楼价调整充分了，救市才会见效。于中国房地产规模太大了，主要大城市的地价楼价炒得太高了。一些大城市住宅地价，已是美国大城市住宅用地价的几十倍！把未来50年的空间都透支了！现在地价、房价出现调整，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力量撑得住让它不调整。成都地产界人士对政府说：我们房地产业贡献了全市财政收入的46%，政府能不想办法救楼市吗？作为地震灾区，成都已出台了一系列拯救房市的政策，但效果并不明显。因为过去楼市主要是投资、投机盘炒上去的，炒房就像炒股票，越涨越买，现在楼价下滑了，预期不会大涨了，投资、投机客就会收手。房地产要重振，政府首先要把地价和各种围绕房地产的税收降下来。不能把房地产视为一个可以多刮油水的暴利产业。
记者：目前经济界到处喊钱紧，以致江浙一带高利贷盛行，有人甚至呼吁使民间信贷合法化，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羊慧明：民间高利贷是过度从紧的货币政策逼出来的。有项目、有事做的人贷不到款，只有去借高利贷，有人呼吁民间借贷合法化，我认为这是祸国殃民的利益鼓噪。百分之几十乃至一倍以上的年利率，你做什么生意有如此高的资本利润率？在一个法制不健全缺少信用约束的社会，放宽民间信贷（高利贷）将严重冲击我国的金融体系，危及金融安全，同时打击投资。就连法制和信用体系健全的欧美经济体，也不敢放纵私人信贷。想一想吧，如果越来越多的人把钱从银行挤提出来，交给私人机构去放高利贷，而高利贷多半是收不回的，最终是一个共损的结局。与其放宽私人信贷，莫如加快银行利率市场化，毕竟对银行的管控较有保证。同时，当前适当放松银根已是刻不容缓。除了对鼓励发展的领域增加信贷投入外，对小业主的小额贷款、个人贷款等还有很大空间，还有股票质押融资，既有利于投资人和银行也有利于资本市场的振兴，是多边共赢的举措。我估计存款准备金率将步入下调周期，最早今年底或明年上半年中国将进入减息周期。

警惕投资市场恶化导致内资外逃，引发经济萧条
记者：目前中国A股指数跌幅已近64%，比越南股市还遭糕，投资机构和个人损失惨重，但有人却认为是股市下跌解决了流动性过剩，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羊慧明：放任A股像自由落体一样狂跌不止，这是极不正常的。流动性过剩本来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伪命题，不能把通胀风险推给股市。一个稳定的股市还有蓄金池作用——人们会把钱放在股市而不是用去消费和实体投资。只有股市不稳人们才会撤出资金去干别的。稳定的股市有利于稳定经济。A股目前的跌幅，近20万亿财富灰飞烟灭，几千万中产阶级沦为穷人，必然使未来的消费需求萎缩，还有多少人买得起房子和汽车等大宗消费品？连餐馆也会受打击。股市崩盘必然导致中国经济萧条，许多人将一夜之间会回到改革前，这是谁愿意看到的结果？有人以市场化为由反对政府救股市，可是，没有哪个完全市场化经济体的政府在股市面临崩盘时不出手救市。中国的经济基本面肯定要比美国好，作为一个经济高增长的新兴市场，凭什么股票的估值会低于美股？中国要防止经济萧条，政府必须拯救股市。政府要打的牌多的是。我先前已提过，可先推股票融资，股市过热时再推融券来调控。股市好了，中国经济才会好。
有人说流入中国的热钱汹涌，更有人列出热钱达1.75万亿美元，徐滇庆的数字更吓人：4万多亿美元！所以他打赌说那么多热钱肯定使房价继续疯狂暴涨。我不知道那些经济学家的热钱数字是哪来的，但我敢肯定那些所谓热钱的数字是信口开河。中国的股市还没有对冲机制，国际游资不可能大举进入中国股市，在过去A股市盈率高企时外资不可能来买那么贵的股票。说热钱大举进入房市，那完全是利益集团的炒作。海外主流资金不会来买只有70年土地使用权的房子，那无法与国际接轨。前几个月还在堵，怕热钱进来，现在又怕热钱外逃。我担心的不是热钱抽逃，而是内资外流。腐败黑钱早在外逃，内地股市崩盘，投资市场恶化，内资也会外逃，特别是闽、浙一带活跃的数以万亿计的内资随时可能流往欧美和南非等地。国内经济随之萧条，那才是我们更不愿看到的。

财税体制改革：让利于企，还利于民
记者：眼下经济界呼吁政府采取更积极的财政政策刺激经济。
羊慧明：国家统计局日前公布，上半年我国财政盈余达11926亿元，全年财政盈余可能超过2.5万亿元,这为国家实施积的财政政策，包括减税，增加公共投资以刺激经济，提供了有利条件。同时，如此庞大的财政盈余，也反映出分配机制的不合理，即我国经济高增长的成果利益分配失衡，政府分得的过多，企业的负担过重，投入民生的比例太少。许多成熟经济体的财政收入，50%以上是用于民生福利事业，我国的财政收入大头用于机关消费，钱多了就多设庙，多设官位，加上第二财政、小金库日益庞大，带来很多问题，同时，地方政府特别是大城市钱花不完，就大建形象工程、权力工程、权力寻租等问题。
记者：近日有报道说，我国财政收入增幅也呈下滑之势，诚如你所预测经济将下滑，财政的日子也将不好过呀？
羊慧明：我国财政收入增幅一直远远高于GDP的增幅，今年上半年也达到33%。即便明年财政收入下降二十个百分点，财政的日子依然是世界上最好过的。我国除了企业税收高，政府还有卖土地、卖矿产的庞大收入。而且，许多地方特别是大城市的财政收入前两年呈跳跃式增长，有的大城市去年土地价格上涨了三倍以上，如不及时改革财政体制，一些城市习惯了这种暴发户式的财政增收，大手大脚花钱，浪费资源，将不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的城市一个街道办事处，养了上千闲杂人员去街边收钱，收的钱又不进财政，收税等于为自己收钱。一个街办主任一年光税收奖就上百万元，他们当然有积极性拼命到下面去收钱，一个街道办办事员一年的各种收入加起来几十万元，还有年年的公款旅游，这样能不使群众有意见吗？这样的财税体制不改革行吗？既然有那么庞大的财政盈余，政府完全有条件降低企业营业税、所得税和提高个税起征点，让利于企，保护经济细胞；还利于民，给民生福利多切蛋糕，增加民间消费，扩大内需才不会成为一名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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